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扎根硇洲20年,这位广西姑娘青春写在海岛讲台上
来源:南方+  作者:  发布日期:2026-09-28 17:45:31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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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006年,刚从广西师范大学毕业的何丽清第一次登上硇洲岛。此前,她从没听说过这座岛。母亲陪她一路坐车、乘船来报到,看着越来越远的路,忍不住反复问:“怎么这么偏,还没到?”

  20年过去,当年那个听不懂学生方言、面对海岛生活有些无措的年轻教师,仍站在硇洲中学的数学讲台上。和她一起留在这里的,还有同为外省教师的丈夫。一座原本陌生的海岛,慢慢成了他们工作、成家、养育孩子的地方。

  

  一个广西姑娘,坐船来到硇洲

  第一次来硇洲报到,是母亲送何丽清来的。女儿独自到外省工作,还要去一座陌生的海岛,母亲放心不下,帮她提着大包小包一路同行。学校知道母女俩人生地不熟,提前联系车辆接送。一路辗转到了码头,还得换乘渡船。

  那时的渡船远没有如今舒适,船舱里只有几台风扇呼呼吹着。母女俩带着行李过海,抵达学校后,看见校领导和同事热情前来帮忙安顿,母亲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来。第二天,母亲独自踏上归途,何丽清则留在了岛上。

  那一年,硇洲中学到广西师范大学招聘教师,数学、物理、生物等多个学科都有岗位,十多名年轻毕业生一同来到学校。何丽清学的是数学,大学期间曾在柳州市城区学校实习。真正站上海岛学校的讲台后,她很快发现,这里的教学条件、学生基础与自己此前接触的学校有不小差别。学校多媒体设备还很有限,平常上课主要靠黑板和粉笔。面对基础相对薄弱的学生,怎样把一道题讲清楚、把一个知识点真正教会,是这个刚走出大学校园的年轻教师首先要琢磨的事情。

  比教学更让她犯难的是语言。不少学生和家长习惯讲本地方言,学生在课堂下面说的话,她常常听不懂;做班主任后,家长发来一长段语音,她也只能拿着手机找本地教师帮忙翻译。日子久了,她在一次次交流中慢慢熟悉了这些声音,也渐渐能听懂一些常用表达。语言上的隔阂一点点淡去,她和学生、家长沟通起来越来越顺畅,课堂上的交流也自然了许多。

  刚参加工作的几年,何丽清经常向身边的教师“取经”。学生课堂状态不好怎么办,怎样和家长沟通,她遇到不懂的就去问;碰上棘手的问题,学校领导和同事也总会一起想办法。对这个远离家乡的年轻教师来说,这些细碎而具体的关照,让她一点点适应了海岛的工作和生活。20年后再谈起刚上岛的经历,何丽清最常提起的,依然是“大家对我们很好”。

  在这样的帮助和陪伴中,何丽清也逐渐摸到了更适合学生的教学节奏。一个知识点讲得太多,学生跟不上,她就把内容拆细一些;一道题有几种方法,就先挑容易掌握的一种;课堂上有人走神,就多让学生回答问题、分组讨论,把孩子们重新拉回课堂。

  “一节课讲的知识点不能太多,他们能真正掌握一些东西就好。”何丽清说。教书时间越长,她越明白,面对基础各不相同的学生,课堂不必一味求快,重要的是让孩子每天听懂一点、学会一点,把原本觉得难的知识慢慢弄明白。

  一张纸条,让她记了很多年

  何丽清当过多年班主任。十几岁的孩子正处在成长变化快的阶段,有时坐不住,有时听不进劝,今天谈过的问题,过几天可能又会出现。教得久了,她渐渐明白,很多事情急不得,一次谈话解决不了,就再谈一次;学生有了进步,及时肯定;遇到问题,再耐心把人叫到办公室聊。有些情况在学校里说不清楚,她还会骑着电动车去学生家里,和家长面对面沟通。

  她把这样的教育概括为“慢慢磨”。在她看来,孩子的变化往往需要时间。今天比昨天多听进去一点,过一阵又懂事一点,老师要做的,就是在一次次提醒、谈心和陪伴中,等着这些细小的变化慢慢发生。

  有一次,班里几个调皮的学生让何丽清又气又急,忍不住掉了眼泪。后来她回到办公室,发现电脑键盘下面压着一张纸条。原来,是一名学生趁她不在,悄悄把这张纸条留在了那里。

  纸条不长,写的都是孩子最直白的话。学生劝她“不要生气啦”,说生气对身体不好,“如果心情不好就吃颗糖”,还告诉她,不用为调皮的同学生气,“我们会听话的”,老师安排的事情,他们会好好去做。

  前一刻还在为学生难过,后一刻又被学生安慰,何丽清一下子被触动了。“我打开一看,心情突然就不一样了,真的很感动。”后来,她还把这张纸条拍下来发到了朋友圈。多年以后重新说起,她仍能记起纸条上写了什么。“前面刚被学生气了,后面又被其他学生暖到了。”她笑着说。

  这样的温暖,在20年的教学生涯里还有很多。何丽清的办公室里,一直放着一朵学生送给她的手工太阳花。鲜花会谢,这朵花却能长久保存,她也一直没有舍得丢。年轻时,她还曾和学生一起骑自行车环岛。那时学校还有高中班,一群学生约她出去,大家迎着海风骑了很远。如今再说起来,她笑着感叹:“那时候年轻,还有体力。”

  一届届学生后来离开校园,有些在校时格外调皮,曾让她费了不少心,毕业几年后再见,却会主动喊一声“老师”,和她聊起近况。何丽清有时也觉得惊喜,当年那个总要反复提醒的孩子,已经在老师看不见的地方慢慢长大。

  教书20年,她越来越体会到,教育的回响有时来得很慢。每天备课、上课、批改作业、找学生谈心,很多事情看起来普通而重复,可一张悄悄压在键盘下的纸条、一朵一直留在办公室的太阳花、一声毕业多年后重新响起的“老师”,会在很久以后,让曾经付出的耐心有了具体的回应。

  两名外乡教师,在海岛安了家

  与何丽清一起留在硇洲的,还有丈夫彭德生。

  两人都毕业于广西师范大学,一个来自广西,一个来自辽宁,大学时分属不同学院,彼此并不认识。2006年,他们随同一批招聘来到硇洲中学。十多名年轻教师离家千里来到海岛,彼此之间往来较多,两个人也渐渐熟悉起来,后来走到了一起。2010年前后,他们结婚了。何丽清教数学,彭德生教生物,两名外乡教师就这样在硇洲扎了根。

  家乡都在远方,牵挂也一直没有少。何丽清的父母在广西,丈夫的家在辽宁,寒暑假里,他们常常要抽出时间回去看望老人。过去海岛交通不如现在便利,遇上天气变化,轮渡停航,再急的事情也只能等。有一年,丈夫家里人生病,他请假准备返乡,赶到码头却碰上停航,只能在码头焦急地等船。这样的经历,也让他们比许多人更清楚,隔着一片海意味着什么。

  何丽清自己也经历过一次难忘的返乡。几年前,在一个临近开学的日子,她接到家里电话,得知母亲脑出血住院,便立即赶回广西,在医院陪了母亲9天。那时母亲还需要继续治疗,新学期也已经临近。考虑到自己的课程,也不愿让同事长期替自己代课,她把照料母亲的事情交给家人,重新回到工作岗位。“课总要有人上。”她说。

  20年前,是母亲陪着刚毕业的女儿一路坐车、乘船来到硇洲。那时母亲担心她离家太远,也不知道女儿能不能适应海岛生活。多年以后,父母渐渐老去,何丽清自己也成了妻子、母亲和一名有20年教龄的教师。故乡始终让她惦念,而硇洲中学的讲台、相处多年的同事和一届届学生,也早已融进她的生活。

  这些年,她也看着硇洲的学校一点点变化。刚来时,与不少家长交流还需要本地教师帮忙翻译,如今,越来越多家长能够用普通话和教师顺畅沟通,学生的普通话也比过去好了许多。教学设备逐步完善,课堂形式更加丰富,教师外出培训、学习交流的机会也更多。那个刚上岛时连方言都听不懂、遇到问题常常向同事请教的年轻教师,也在20年的讲台生涯里慢慢成长起来。

  2006年和何丽清一起通过招聘来到硇洲中学的年轻教师有十多人。20年过去,有人回了家乡,有人去了新的岗位,如今仍留在学校的已经不多。何丽清和丈夫一直留了下来。

  问她为什么能在这里待这么久,何丽清的回答很朴素。学校领导和同事待他们很好,遇到困难总有人愿意搭把手;学生教了一届又一届,也有了放不下的感情;更重要的是,她和丈夫都在这里工作,也在这里度过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段岁月。

  “习惯了。”何丽清说。这三个字听起来平常,放进20年的时间里,却有了分量。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广西姑娘,坐船来到一座陌生海岛,在这里站上讲台,也在这里遇见了相伴至今的人。一届届学生长大离开,她也由初登讲台的年轻教师,成了学校里有20年教龄的老教师。

  20年前,母亲送她过海时,还在担心女儿来到一个太远的地方。20年后,这座当年陌生的海岛,已经成了她的家。